再读《围城》

宇声淅沥 发表于 2008-10-13 10:36:31

 方鸿渐的烦恼,从红海上的浮浅琐碎,到左右逢源的爱情中欲绝还羞欲罢不能,又到职场上的人情世故,再到婚姻的先甜后苦。人间冷暖,与这一年的春夏秋冬相匹配的竟到了严丝合缝的境界,他倒是不打折的从心里都经历了一遍。

 

 方鸿渐对苏文纨是明确的不喜欢,对唐晓芙是明确的喜欢,对孙柔嘉是混混沌沌中结为夫妻,这个与唐晓芙同龄的女子,自小成长的家庭绝没有苏唐那般文气,应该充斥了物质的概念,只是她也并未见得方鸿渐回国之初的得意,也就没有抬头仰视的姿态,在她心里自己和方鸿渐是平等的,区别只在于他是男人,自己是女人,他是留过洋却并未得学位的前辈同事而已。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中国县城,一位世俗家庭长大的女子千方百计的嫁给方鸿渐这样的人,这是局限性,如同她们后来携手将婚姻吵闹到支离破碎一样,全在情理之中。感慨的是,女人无论学识心计有多少差别,想得到一个男人总是有无数的办法,这些办法无一不行之有效,女人要做的只是决定要不要这个男人。看看从古至今那些倒霉的政客商贾,无不折翅于财色二字,而财的背后必定有个色字。

  唐晓芙是爱方鸿渐的,她比孙柔嘉更有水准,却没有苏文纨的矫揉造作,可偏偏在有悔意之前喊出自己要的是一个没有过去的男子,这样的要求能不能达成,是所有爱慕过她的男性们永远猜不到的谜语。至于苏文纨,在我读来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女性型像,四年没有往来的同班同学莫名其妙的在船上产生好感,莫名其妙的以为她喜欢人家人家就一定也喜欢她,莫名其妙的不选择赵辛楣,莫名其妙的闪婚曹元朗,可见她的择偶条件一直在两个相去甚远的标准间莫名其妙着,只可怜了赵辛楣,莫名其妙的公务员不做,跑到内地做教书匠,在付内地行程之初的船上,是作者将人物转型最为成功地方,可以从旁人的缺陷反省自己的缺点,实在难得,实在可贵,都是受着围城之困,赵辛楣应该是困扰最少的人吧。

  这些人物在书中东跑西颠之时,当时中华民众的生活面貌也跃然纸上。窥高等教育一斑,那时社会的人心残破人面虚荣曝露到极致。只是那一斑的今天与当日并无异处,一些无所谓的院系,一些不知所谓的师长,一些留洋回来也只是留洋回来的人,情状之精准恐怕先生始料未及。

 

  没经过三十年洗练的小说无从谈起经典二字,经典之作往往每句话都让你有所思。凡人对生活某处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懵懂感触,大家的一句话已经明白准确的表达清楚了。真是一部讽刺现实最好的著作,文章中拣词炼句极妙之处俯仰皆是,在上下文之间最能感受,现抄几处可以独享的晒晒:

睡眠闷棍似的忽然一下子打他入黑暗底,滤清了梦,纯粹、完整的睡眠。

得学位是把论文哄过自己的先生,教书是把讲义哄过自己的学生。

许多人谈婚姻,语气仿佛是同性恋爱,不是看中女孩子本人,是羡慕她的老子或她的哥哥。

女人出来做事,无论地位怎么高,还是给男人利用,只有不出面躲在幕后,可以用太太或者情妇的资格来指使和摆布男人。

不知怎么,外国的一切好东西到中国没有不走样的,中国真厉害,天下无敌手,外国东西来一件毁一件。

 

 青春懵懂的时候,只记得这是一部形容婚姻爱情的小说,只觉得 “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,城外的人想冲进去”是形容困在爱情里的痴男怨女,这次再读,却格外注意了杨绛先生说的——对婚姻也罢,职业也罢,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。你正在做的事情也许不是你最想做的,可如果你有机会做上了想做的事情,遇到麻烦时也会回头想着现在的好处。很多时候我们都要做一些选择,然而往往有得选的时候其实是没得选,比如我可以选择骑车上班或者步行上班,其实我更愿意坐在家里工作,现实却无法选择不出门上班。还有一些时候选择的境地走到进退维谷,选与不选之间,人就在城门处愣着,两边的好坏都看得见却难以衡量轻重。

 

 哈哈,现实让心灵在时而甜蜜时而苦涩的受着煎熬——只是甜的时候少些,苦的时候多些,甜的时候总觉得可以再甜些,苦的时候认为这已经是难堪到人生的极处。

 

还有一点——在出城进城之间,很多事情很多人就擦身而过了罢,人生的妙处也该有此。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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